1977年底,上海下了罕见的大雪,我一人深夜在农场仓库守卫,外面一片白茫茫,最近的房子也在百米之外。这是个闲差,可以思绪飞扬。缺点是万一有团伙进来偷抢,我可能成为革命烈士。
那时老毛已死,中国政治开始松动,我自己装配的半导体收音机里播放着未知的交响乐,宏伟华美,现在已记不清旋律了,但觉得可能是贝多芬第5交响曲。我吃着晚饭的剩菜,记得是黄豆汤,静静的听着,心里充满新奇。这是我在农场的最后一个冬天,2个月后我进了大学。
贝多芬第5交响曲现在仍然是我最喜欢的音乐,在我消沉时鼓励激奋我,热血沸腾的冲锋,这份热情至今并无任何消减。这是第4乐章。
大概是80年秋天开始。我父母的中学给每个老师每月发5块钱书报费。可以订报纸买书,还可以买磁带。刚开始好像是得拿发票去报销。
我父亲每月就去苏州新华书店买1盒磁带。正好5块钱。(那时空白的SONY, TDK也是5块一盒)
第一盒磁带是贝多芬第三加上艾格蒙特序曲 (Overture to Egmont)。 第二,第三盒好像是贝多芬第5,第6.
磁带好像是TDK还是SONY的。哪个乐团演奏的,指挥是谁,也不说。大概是卡拉扬和西柏林爱乐。 只记得开头竟然有一个男生在报了曲目后,说了句‘供教学用’。
我父母倒是真的把这些磁带放给自己带的班级听了(那时每周有一节班会课。许多班主任会带着班级去外面扫地,做好事,清洁宿舍啥的。我父母带的班级往往就在教室里面听这些磁带)。不过后来他们当了教研组长教导主任就不当班主任了。
我父亲的追悼会上,1982届的毕业生代表致悼词,还提到,感谢老师在高中时候就放贝多芬给他们这些从苏州地区的乡镇来的高中生(大多是17,8岁的孩子)听。那位学生代表后来考上了南京工学院,他说在大学里面有人说他们县重点中学考出来的是小镇做题家,他就变着法怼回去,说起‘兄弟我当年在中学里听贝多芬第几第几如何如何’。 (这位学生后来官至某地级市No。1首长)
那时有个电影:陈毅市长。
里面有个情节,陈毅访问某大资本家家里,资本家太太在唱机上放了贝多芬第三,某种用意就是要掂掂陈毅的分量。然后陈毅说了句啥大致表示他是如何如何喜欢贝多芬第三。 资本家太太露出了掩饰不住的吃惊的神态。我心里话,这有啥稀奇,我也知道啊。哈哈。
不过至少那个80年代是以能知道贝多芬为荣而不是能唱信天游这些东东为荣了。
陈毅算个文人。
那时候不少年轻人(学生们,工农们)真诚的相信共产主义共产党会让人民幸福的。是人民的大救星。谁知道怎么发展下去的…
那时得磁带都是TDK或SONY。
记得那时听电台解说艾德蒙特序曲,很形象。出生贫苦,后来英勇冲杀战场,溘然倒下,音乐忽然停止,然后他的英魂升起,顶天立地,飞驰而去。